Chris Harris實試
L555 BAT

Posted 12/10/20

常言道,絕不應該與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見面;常言其實不知所謂。

Words Chris Harris / Pictures Lee Brimble & McKlien / Translation: Tony

拍攝這裏所見的藍色Subaru當天,我學到了一個道理:一部車的真正價值該當建基於它做過甚麼,而不是可能做到甚麼。我們之所以把L555 BAT帶到查茨沃斯莊園(Chatsworth),因為這裏是1995年世界越野錦標賽的關鍵戰場,另一個原因是我們不能用這部車挑戰火力全開的擂台。當我最初得悉Colin遺孀Alison不會允許在當年的特殊賽段認真試招,縱使我們出動全套Kevlar車底護板亦無商量餘地,我其實相當失望。

後來在查茨沃斯親眼見到這部車,我好記得若非碰巧有一個認識Colin父親Jimmy的好朋友仗義幫忙,自己根本不會獲准靠近那張駕駛席。不過這部車的風采,以至那身花紋和顏色都令我一顆心飄回年輕時代,飄回那個由越野賽號令天下,一切事物來得較為簡單的時代。這部賽車,正是當年憑着英國越野賽一役奠定總冠軍之位後大玩冬甩慶祝的同一部車。我用了好長時間仔細欣賞車上每一細節,然後問了一個站在我同一立場上的人所能提出的最愚蠢問題:「我們為它買的保險理賠金額是多少?」

唉,如今要找一部原裝正版的九零年代富士實在難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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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000鎊。」陪同我們到拍攝現場的其中一位大人說。「就這個金額?」我心想。按照我等凡夫平常生活的尺度,這等金額誠然是個大數目。可是在一個有人肯花670萬鎊買一部林寶堅尼Veneno猙獰跑車的世界,這個金額簡直不足一哂。好吧好吧,保額大小該當反映出車輛本身一旦嚴重受損所需的置換開支(休提這麼不吉利的事啊),但即使如此……在許多人心目中,這部富士可是天下第一車啊!那些一級方程式法拉利或麥拿侖就算了吧,這部式樣過時的小房車才是促使他們迷上汽車的最初原因。我覺得世上肯定有人願意一擲數以百萬鎊買下這部車。如果我有那麼富貴,肯定會這樣做。

Jimmy McRae這天也陪同此車到場。就監護人的資格而言,這位五屆英國越野錦標得主及史上最著名越野車手的生父,份量毫無疑問超乎平均水平。他神情緊張亦不無道理,因為他只想這部車受到應有尊重,根本沒有必要知道或在意我是甚麼傢伙。不過看見我站在車旁渾身顫抖頂禮膜拜,大概可以令他放下心頭大石吧。於是我們去了莊園山丘頂一條在95年大賽曾經使用的道路試馬,在事先封閉的路段往返上落拍攝影片所需的鏡頭。Jimmy說我可以開這部車,然後利用迷你賽段最初的斜坡看看我能否正確運用H型檔閘的狗腿波箱,大致上確定我到底是不是白痴。他想必覺得考察結果值得放心吧,因為抵達迴旋處時,他沒有下逐客令叫我用腳走。

「這二十分鐘可能是我整個職業生涯中無以上之的二十分鐘」

180度掉頭後,我靜靜等待路面暢通無阻的信號。沒多久Jimmy便用拉長腔調聽得人格外寬心的蘇格蘭口音透過車內通訊器對我說:「來吧,就用實戰方式讓它全速起步吧。」我當下聽從指示全力催動轉速,平臥對向四汽缸轉瞬之間直搗限速器極限發出霹靂啪嘞爆炸聲。左腳一彈耦合離合器時但覺一股強大加速力襲來,幾乎第一時間就要連消帶打升高一檔,同一時間派拉利輪胎則想盡辦法從濕滑路擠出一些牽引力,下一刻竟已如登極樂。我偷空向右一瞄,但見Jimmy面露笑容。我正在鞭策L555啊,而且鞭鞭有力絕無放水。可是正當我準備爽快撥個四波衝出彎角,左眼眼角突然瞄到有一些深棕色物體逼近,而且物體一下子變大到充斥整個眼簾,繼而在我想及驚呼之前便去如黃鶴。所謂物體,原來不止一個,而是兩頭一舉跳越頭冚前方的野鹿,儘管看在我們眼中,牠們更似從頭冚上方一掠而過。驚魂過後,我聽到語氣隨和的Jimmy吐出了一個我在當天沒有再聽他用過的字眼。我事後亦吐出了一些類似的字眼,不過未待我細想剛才究竟差多少就要親手毀掉自己有生以來見過最重要的汽車,耳機便再度響起Jimmy的聲音:「一切無礙,讓我繼續吧。」

「我們去了一條在95年大賽曾經使用的道路試馬」

於是我們就這樣繼續下去,其間玩了一些飄移碎步,把轉速發揮到淋漓盡致。我但覺自己已經徹徹底底愛上這件機器,短小軸距、荒唐聲浪以至超凡轉向身手莫不令人悟到Colin所堅持的,正是這份勇於轉向過多的特性。

我們大約跑了廿分鐘,每一程都嘗試稍為得寸進尺,直到Jimmy明察秋毫發覺我的自信或已高漲到蓋過敬畏之情,才再度用平靜語氣暗示已經做得十分足夠。這二十分鐘吶,可能是我整個職業生涯中無以上之的二十分鐘。

由於當晚要去另一個地點拍攝其他內容,我不得不就此離開,Jimmy則留下來幫手開車補拍一些鏡頭。把衝出同一髮夾彎的飄移畫面與1995年比賽片段巧妙剪輯起來的那一幕?開車那位正是Jimmy。我到現在依然無法相信自己居然獲准駕駛這部車,亦無法相信它的保額居然這麼低。

Colin McRae,史上最顯赫的越野車手,TG心目中的大英雄。

原文來自《TopGear極速誌》 2020年6月 第14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