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被稱為GT-R之父的水野和敏先生曾經當面跟我說過,GT-R不需要有棍波,因為一部五百匹的跑車,一般人是跟不上這類跑車的加速反應,開棍波只會造成很多意外。那時候,我真的不敢苟同。幾年過後,我不得不同意他的說法。究竟人類可以處理幾大匹數的棍波車?四百?五百?六百?似乎車廠都已給了我們答案,五百匹以上的汽車,尋常人類是沒法處理的。

  其實,在街道或公路上要快,根本用不着那麼大馬力,只要車夠輕,設計夠單純,亦即是從底盤、懸掛、車身大小和設備上考量全只為了快跑,一部兩百匹的汽車都已經快到你晚晚發噩夢。要搞到四五六七百匹,因為大家覺得這樣才夠勁,這樣才有話題,這樣才有購買的誘因。法利拉已退位的老闆Montezemolo說得好,他們在賣夢,我的詮釋是他們賣的夢,包括世上最尖端汽車的設計、性能和科技,還有你以為自己能handle的夢想。當法拉利也不再推出棍波車,其實已說明了一點:馬力咁大,你搞唔掂。事實上,無論是有多超級的街車,既要通過法例,又要考慮到使用性,廠方根本不可能不考慮人們的駕馭能力,便隨便把一副六七百匹引擎扔到尋常百性手上。這樣的動力,就好似你坐在一個核心正在溶解的核電機組上,每每一觸即發,快得連人類的反射神經都可能未有任何反應便發作了,一遇甚麼問題,既要踩clutch,又要補油,也要煞車扭軚,尋常人怎可能做得來?

  我入行的時候,ABS系統還未普及。一次在日本試車,車廠試車員開着MX-5,示範了如何做到人肉ABS。我在車內,看着他煞住車扭軚閃避障礙物,我只見到他右腳好像受電殛一樣頻密震動,原來他正一踩一鬆開煞車踏板,動作之快接近右腳沒有動過。這試車員從前是賽車手,他說沒ABS日子,鬥車的時候就是這做了,都慣了。他讓我試試做人肉ABS,結果當然一塌糊塗了,我右腳好像肌肉萎縮一樣在急煞時鬆開制動踏板一兩次,扭軚完全沒反應,直撞障礙物。

  你可以說是科技進步,所以尋常人也能做到從前賽車手才做到的事情,尋常人才能開到從前F1賽車那麼大馬力的汽車。聽來不是壞事,這說法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人在汽車上得到的樂趣,便會變得愈來愈單一。愈超級的汽車,就是愈能夠激發的腎上腺素,亦即是力量與速度造成的快感,但這真的是你在駕馭那五六七匹的汽車?不知道自己是否心態變老了,現在每每跟朋友說到眉飛色舞的,不是今天的超級跑車,而是從前那些二三百匹、棍波的跑車,NSX是如何舞步美妙,RX-7和S2000是如何高轉亢奮,F355是如何鏗鏘有聲,911是如何生動難搞。棍波車不是患了末期癌症的車種,歐洲車廠的一些入門型號還會繼續香燈,但高性能跑車配棍波,似乎車廠都不願再多造,棍波再過十年可能就好像傳統車匙一樣,變得low tech,變得無型而被淘汰。

  尋常人可以用棍波處理的馬力極限是多少?我覺得是四百匹,你試試找四百匹以上的汽車有沒有棍波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