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佘宗明,亦即是《明錶MingWatch》的總編輯剛推出了自己的新小說。這不是他第一本著作了,之前的我都有看過。當他把近三百頁的小說遞給我的時候,我連隨放下銀両,這不是甚麼「人情還人情,數目要分明。」我也明明知道,他是我朋友中對兩件東西最不在意,一是錢,二是手機,或者是根本從未放在心裏。他可以丟下所有東西,便突然玩失業,說要靜下靜、遏一遏,但外出還是揮手便是的士,煙還是抽得那麼兇,衣履還是那麼光鮮。只是,文字是有價的,我深明寫作背後的心血是多少,付錢只是一種尊重。

  他的小說,我趁出差時坐飛機坐接駁車的時候,便看完了。我好羡慕他,也感到慚愧,因為他到今天還沒有放棄自己寫作的習慣。他曾說,一天沒寫東西,那天好像白白過了,完全沒做過甚麼事情似的。他入行做編輯的時候,我也剛剛畢業了沒多久,大家都很green,但當時彼此有個共通點,就是喜歡寫作,同一編輯部裏的其餘同事都有同一個心思,大家都是因為喜歡寫作,但很奇怪,我們都在一本汽車雜誌旗下工作。其實,在當時來說,那也不是甚麼奇怪事,我們都是大學畢業,正值經濟興盛的年代。二十多年前畢業後可有很工作選擇。一位大學畢業生的第一份工作人工最平也有八千港元,但我畢業時的第一份小編工作,薪金只有四千多。我還記得,老媽為了這事罵我罵得滿眼通紅說辛苦養我育我,家裏就只有我一個大學生畢業後的收入居然還比不上一個修車學徒。她的說話,我完全聽不入耳,自己喜歡便可以了,我真的不孝。

  入行做雜誌編輯,不是我的願望,讀大學也不是為了做這工作。其實,唸大學跟畢業後做甚麼工作,很多時候是沒關係的,大學教育是教曉你思考,也給你一張畢業證書,有了它,你有更多的選擇,也可以說選擇更少,那要視乎你怎樣看待自己大學畢業生這身份。我入行,原因十分簡單,就是為了要寫東西,至於到汽車雜誌工作,只是我對電單車和汽車都感興趣。自小時候在漆黑一片的新娘潭路開大膽車,就喜歡上汽車,但只是喜歡開車的感覺,沒有像車迷一樣鑽研汽車資料,更不會買汽車刊物或模型,因為口袋裏根本沒多餘的錢。唸大學時,儲夠錢買了一部毛病多多的250cc四衝程易手電單車,經常要修理,也認識了懂修車的朋友,便經常在他的車房蹲下來看着他修車,也算學了點車輛的知識。不過,我最大的興趣還是寫作。

  雖然我已很多年沒再寫自己喜歡的散文和小說,但到今天,整天對着汽車,我還是希望能寫得好一點。我一直認為,我們的文章不是測試報告,也不完全是議論文章,這兩種文章我最不喜歡,雖然在高中的時候,我的議論文往往能得到十分高分數。做雜誌,是就好像「講故佬」,我們用文字、圖片和版面設計來說故事,後兩者不完全是我的強項,但有專業的同事負責,文字倒是自己一手包攬的,能否把汽車的感覺呈現給讀者,把感覺具體化,再滲以評論,自己有多少墨水,想法有多少,是好是壞,都是自己修的功。

  所以,我每次面試求職者,不是跟他聊車,而是要先看他的文字。喜歡汽車的人倒是不少的,但能稱職地做汽車雜誌編輯的人,還是不多的,因為一說到車,他們往往能滔滔不絕,但要他們一個月寫十篇八篇文章,慘過要割脈自殺。更慘的是,現今的汽車愈來愈相似,機械、設備,甚至外形都十分相似,那便更加難寫了。我記得,有一年,我共寫了六篇豐田Camry的文章,諗起都想跳樓,但總算是一項自我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