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一場火災後,大家還未喘定氣,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睡不安寧,身上彷彿還沾滿了燒焦東西的嗆鼻氣味。老闆說,雜誌必須繼續出街,大家好像完全聽不懂他的說話,目光呆滯地望着他,他再說一遍,工作還是要繼續,雜誌還是要在當月內出街。做了七七八八的稿件、圖片都沒有了,最弊是辦公室毀於一旦,電腦、相機、器材,甚至一桌一椅都沒有了。朋友Samuel突然出現,他向來就是說話不多,還經常只認人面不記名字,看着你,口裡唸唸有詞的說:「你你你......哎......邊嗰邊嗰......」,但他是永遠樂觀,永遠都是很helpful的人,他要我們搬進他的公司做臨時辦公室,用他公司裡的電腦,他們更可以幫忙排版,總之,他就是說,沒什麼大不了,事在人為。就這樣,一間細小,原本只容下三個人的公司,突然多塞進四五個人,枱椅、電腦、網絡,他都預先安排好,我們四五個人一坐下來,便可以搏殺工作。朋友的意義不在於多久才見一次,而是你有需要的時候,他會否在你身邊。

  這位朋友不久前在廣州發生交通意外去世了。到了我這年紀,愈來愈多身邊認識的人離世,但因意外去世的,自己心裡總有一股莫名的哀傷,特別是這位朋友,好幾年才碰一次面,而每次碰面他永遠又是笑容可掬,依然是說話不多,但每次說話都內藏玄機,像參透世情。我每次見到他,都忍不住跟他吐吐苦水,有些人天生就是聆聽者,有些人天生就是你一看便能信任的,他就是這種人,而這種人又很容易成為大哥哥、大爸爸的角色。我畢業到Car and Driver工作,他是Studio Manager,手下十多位designer,全是二十出頭好玩不停的小伙子,有時候,大家玩得癲玩得衰,他站出來笑說要大家工作了,一大班馬騮立即各回崗位工作。他的離世,我睡不着,閉上眼睛便想起大家一起工作,一起踩車,一起打war game的日子,一直想着想着,他是百份百的好人,對人對己都是樂天知命,天國要他突然報到,好人的意思在哪裡?想着想着,天便亮了,起床梳洗後疲累地回公司。

  可能,他根本沒想過是否做好人,這是上天給他的性格,但他是好人,影響着人身的每個人,能跟他來往的,都是性格上有些共通點的人,我想,當年一起工作,每天起碼十二小時(其中好大機會有四小時是玩耍,是去喝下午茶,是聊天)日夜相對的同事,都成為朋友了,而這些朋友縱使各有個性,但大多是善良的人,他們的成長中因為有好人在身邊。所以,好人不是做出來的,事實上做也做不了;好人也不一定有好結果,但好人身邊總不乏同樣善良的人。

  我相信輪迴,他離開,是要準備另一世的修練;我相信,我們還會相遇,要不是在另一個空間,便是在來生的修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