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沒怎樣唸書,整天掛念着踢足球。上學小息時踢球,下課後又馬上跑到球場繼續踢波,踢到晚飯時才回家。踢得累了,一隊球員(也是同學)蹲在小賣部前喝汽水,日子何等逍遙,反正父母對我沒期望,我對自己也沒什麼期望,想着的是初中畢業後,到哪工廠裡工作。在當時,能考入中電、港燈的全是頂尖學生,能考入機場做飛機維修學徒的,更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奇人異士。初中的三年自己學過的東西一點印象也沒有,因為根本沒用心聽過一課,但很奇怪,中二時英文老師教的一課書,我到今天仍有印象,那並不是學會了什麼英文或文法,而是老師用了不少時間講解一本叫《Animal Farm》的書。這本書,讓我學會了animal叫動物,farm叫農莊。書裡的英文,一個字也沒學會,只學會了書名兩個英文字。

  我到大學,唸政治及社會行政管理的時候,有讀到二次世界大戰的一些歷史,才想起這本書,為何中二便讓我們讀這書?這書明顯就是暗諷當時馬克斯主義的作品,英國人用心不小呢。少不更事的年紀,便讓我們認識共產主義的可怕之處。後來,多讀馬克斯、恩格斯的東西,愈覺得世界的公義似乎只有他們的主張才能解決。到最後,看的書更多,接觸到不同的社會、經濟理論,才慢慢醒覺到他們的主張實在太理想了,也太遙遠了。當人們連坐地鐵都還未懂得先出後入的簡單道理,所謂的理想國是否指虛烏有?自此,也沒再想什麼主義,更沒在意有什麼理論、主張可以改變世界。《Animal Farm》這書的故事也在腦裡慢慢淡褪。直至最近有同名的舞台劇上演,我才回想起這書。

  書裡的豬帶動其他動物革命,推翻了所謂的剝削者農場主人,終於當家作主。原本其他動物都希望生活會有改變,再不受到欺壓和剝削,工作、物資可以更公平地分配,彼此之間再沒有等級,但豬作為領導者,利慾薰心之下,牠反而變成了另一個剝削者。故事講的是人性。人,有權有勢,便容易變質,這是天性,若果不加以管束,甚至有其他原因而推波助瀾,便會變得更腐更爛。故事的作家對人性已說得透徹至極,這無疑是很悲哀的,相信人一有機會便做壞事,這心態一點也不好受,卻又是真實過你腦袋上的一根頭髮的事實。最近,我已經不想再看新聞,看到新聞上很多人愈來愈似豬,肥頭耷耳,一副發福樣子,說的話似是而非、以偏概全。一些在港英年代努力為工人發聲,為勞苦大眾做事的人(雖然他們在議會裡人少言輕,最終可能做不了多少事情),但起碼我看到他們用過心,有真心為當年的貧苦大眾發聲。今天,就好像農莊裡的豬,在奇怪的制度裡得了護蔭,得了權勢,面孔便不一樣了。有時候,跟小孩一起在新聞裡聽到他們的說法,好像遇上三級片內容一樣,立即要做家長指引,說出他們的道理的詭異之處。看到這些人的變化,真的很無奈,很悲哀,哀者是他們主宰了我們未來的福祉;無奈者,是似乎愈來愈多這樣的人,因為愈是這樣做,愈能得到護蔭,甚至得到權力。我還記得《Animal Farm》裡的豬在掌權後,如何自鳴得意,把其他動物玩弄在股掌中,然後牠們便大吃大喝,其他動物的生活比從前更悲哀。

  我經常很幼稚地在希望,他們的變態只是權宜之計;最怕的,是他們是認真覺得這才是香港未來要走的路。請不要怪我,最近心裡就是很不痛快,很難低調寫稿,只能高調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