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有一天,跟我一樣覺得身體為何愈來愈論盡,為何體內總是瘀塞不通的,便是時候讓自己動一動,跑一跑。

  一個晚上,我躺在沙發裡看電視,爭扎起來到廚房喝水,突然覺得身體像十分沉重,手腳並用後還是覺得身軀不是自己的。喝一口水,在想,為何會這樣?這副身軀愈來愈不像是自己的,意志和軀體像一天比一天脫離,就連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腦袋指揮手腳再撐起身體,拖泥帶水的,這感覺十分討厭。這樣下去實在不行。

  一個晚上,吃過晚飯,原本我好應該如常地像高僧入定般躺在沙發,但我跟妻兒說,我要到樓下跑步去。他們瞪大眼睛,都問為什麼?我說自己很沉重,體內應該流動的東西都不流動了,像紅隧塞車一樣。立即穿上運動鞋,便到屋苑下跑起來。我住處附近就是水塘的洩洪渠道,沒流水,但很寬闊,繞着渠道跑一圈,看來也有五六百米。自己自大學畢業後,都沒認真跑過,追地鐵巴士更沒我份,因為我是開車的。但自持自己當年也是學校短步代表成員,早前每星期也踏一兩次單車,每次二十多三十公里,看着這渠道邊上的緩跑徑,跑它半個小時便足夠了。一起跑,沒什麼速度,只是緩跑而已,沒一個圈便氣喘如牛,雙腿沉重得好像被地面吸住了,每一步,一身贅肉上跳下墜自不在話下,幸好自己還是穿上闊上衣,否則我那副上下跳動的身體一定醜得嚇親人。最叫我吃不消的,是身體真的很沉重,每跨出一步,我不敢相信自己只有六十多公斤,那股衝擊力簡直好似被人放了小炸彈轟打腳底,震盪波如南亞海嘯一直從小腿蔓延至大腿、腰部,餘波遠至肚腩、胸膛,最後落到頸部。最終跑完了一圈,不敢馬上停下來,繼續緩步慢行,我直情感到入的氣少出的氣多,容貌比跑完渣打全馬的業餘跑手還要可怕。五六百米一圈,相信時速也不過5km/h,卻好像要了我的命。踩單車同跑步真的是兩碼子的事,跑步是自己體重的如實反映(甚至是倍增)。不過,跑步似乎很容易令人進入一種忘我狀態,以我的情況來說就更是接近涅盤了,一路跑着,會愈來愈只聽到自己的呼吸,愈來愈只留意到自己雙腳的步伐,眼前只看到路,再看不到穿背心的少女,也看不到速度跟我差不多的阿嬸阿伯,現在,我只在爭取能吸入更多空氣,呼出合適的空氣,勉力地提腿。第一次跑完後,雙腿像被封印了,一動便疼起來,一提腿便好像拖住四個鑄鐵大輪圈,別人看我上梯級時動作古怪生硬,我痛得連回答也沒力氣。一個星期過後,我又跑了,一樣是挑戰死亡般的感覺,入的氣少出的氣多,雙腿一樣累得不能提起來,但這一次,我發覺自己跑的時間比上一次多了,第一次是跑了一圈行了四個圈,這樣才能勉強回家;這一次,斷斷續續跑了近兩個圈,我沒開心的感覺,因為那一刻我相信自己還是很接近傳說中的涅盤境界。這不能說是進步,但起碼讓自己看到這副身軀有可能甦醒,只是不知道何時才完全醒過來而已。

  最近阿安借給我看了一本書,叫《天生就會跑》。三百多頁,字數不少,完全沒圖的,我就在去斯洛文尼亞試新A-class那四天行程裡把它看完。書裡說了一個主線故事,一位美國記者因跑步受傷而被醫生勸說不要再跑步,但他不放棄,並在追踪一位躲在墨西哥深山、神經兮兮的美國人,這人住在傳說中一群很能跑的少數民族裡。記者找到這個美國人,更合力安排了一次美國當世最頂級超級馬拉松(即超過100公里長跑)選手到人跡罕至的深山跟族人作了一次不為人知、沒獎金、沒獎品、沒榮譽的比賽。書中更穿插了多位超馬跑手的故事,以及這些族人如何被勢利美國人帶去參加國際賽,從中賺取運動鞋生產商贊助金,更有不少從科學角度說高科技的跑鞋如何令人類雙腿受傷。看了這書,別妄想你會跑得更快,你看的是一個故事,一個不要迷信科技,投入去做你喜歡做的事便可以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