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入讀小一的時候,對我來說,他學校的教學方法十分新穎,令我大開眼界。我小兒性格衝動,遇上開心的事情便大呼大叫,遇有他認為不妥的時候,不論什麼時候都馬上直接說出來,結果跟班裡的一小朋友經常吵架,各不相讓,老師的解決方法十分有趣,完全沒有懲罰,她叫班裡其他同學分為AB兩組,如上課時兩位小朋友吵架,A組馬上把我小兒圍籠抱住,其中一人負責掩住小兒的耳朵;B組對另一小朋友做相同的動作,久而久之,兩位小朋友不怎樣吵架了。之後,兩人更成了好朋友。

  又一次,班裡來了一位皮膚黝黑的斯里蘭卡女孩子。學生覺得很怪,因為他們都是黃皮膚。小兒說,有一位同學不敢觸碰她的手,因為他覺得她的手很髒,女孩子當然很傷心。這事沒多久便給老師知道,接下來的一課完全停掉教學,搞了一個小遊戲,讓他們彼此以身體觸碰來玩遊戲。很快,小女孩便投入學校生活。

  課堂裡,教師會盛讚做得好的學生,方法不是用分數,而是讓一班小朋友分別說出那位同學優秀的地方,這不完全是什麼科目得到什麼分數,因為學校根本沒多少次評核,老師經常稱讚同學的都是一些小事,如原本把書本亂七八糟堆放的同學,有一天把東西收拾好了,老師會問其他學生這位同學今天有什麼做得好,一班小朋友七嘴八舌地說。久而久之,同學敢於自覺地把事情做好,最重要的是小朋友之間學懂了欣賞他人的優點,更會直接說出來。我曾多次聽到小兒說哪位同學的剪紙做得很好很漂亮,哪位同事跑步特別快,特別叻。

  三四十年前我唸書的時候,一班學生三十多四十人,今天,一樣是三十多人,但今天的教師工作壓力和旁枝工作繁重,這工作環境叫他們除了按進度教學,還可以要求他們照顧到不同學生的成長問題嗎?

  看到這裡,你不可能想像那是香港的學校吧。那是我在上海工作時,他入讀的一間國際學校。其實,我不是說國際學校就是一定好,但這間學校的老師教學用心,懂得學生的心理,也盡力嘗試處理學生教學以外的行為與德育問題。因為一班只有二十個學生,一班有兩個班主任,兩個班主任都在課室裡,一位教中文的時候,另一位外籍老師在課室一旁的辦公桌備課,並觀察學生的個性和行為。雖然小兒只上了兩年學,但終生受用,只是回到香港後,他要花不少時間和心機來適應。香港學校一班學生多,老師工作繁忙,根本沒時間去思考如何教導學生,只要學生乖乖不嘈,讓老師按進度完成課程便可以了,遇有什麼問題,懲罰是最省時間的做法。同學之間沒相互欣賞,彼此之間不似同學,反而更似對手。

  我仍然相信香港老師的質素,只是制度出了問題。雖然小班教學不是靈丹妙藥,但我看是最容易實行的方法,特別是在小學階段,亦即是小朋友最相信老師的時段,也是個人性格和群體性格建立根基的時段。從港英時代到回歸後,我沒聽過一位香港領導說不投資教育,但香港的教育不但搞得混亂不堪,更有殺校,一班學生人數同我三四十年前唸書的時候根本沒減少過。理論上,今天香港的資源怎樣都要比三四十年前富裕得多,但一個老師照顧三四十個不同性格的學生,再加上一大堆行政工作、進修課程,可想而知是何等累人的事。教育不是講量的工程,這樣簡單的道理沒理由不知道吧。

  今次我為何說教育問題?因為同事余仔說了大肚婆在港鐵的故事,令我想起教育問題。最叫我擔心的,是香港再這樣下去,下代的教師會是怎樣?再下一代的學生又會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