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上海著名旅遊景點豫園拍攝林寶堅尼,有一件可能是我大驚小怪的事情發生了。

  這旅遊點日間遊人如鯽,晚上是會關門的。可是,晚上有兩個小時容許車輛進出上落貨,我們膽粗粗的開了工作車闖進去。晚上的豫園美極了,淡黃街燈映在亭臺樓閣裡,一份淒美之中,像與世隔絕的靜修地。突然,有一名拿著電筒口裡咬著香煙的人走來過,望一望我們,便說:「門快關了,關了便要等明早五點才再開。」那沒辦法,打算收拾離開,到另外的地方拍照吧。同行的上海朋友說,不如試試跟管理員說說吧,反正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離開。也好。朋友表情怪怪的走回來,說要領導和領導談。我是領導?OK。其實,我不太想談,因為我覺得不行的話,便再想辦法,辦法總比困難多嘛。而且,我最不想見到的,是要付錢。我跟陳歡說,如要付錢,便立即離開。

  左轉右拐的來到辦公樓。樓梯沒什麼燈,灰暗裡看到都是久沒刷過的牆壁和地下,水漬處處。推開一張歪了的木門,聞到明顯是長年累月積下來的煙味,再夾雜了一些洗手間的味道和春天裡的霉味。剛才的管理員大刺刺地拿出一根煙,雙腳架在不鏽鋼辦公桌坐在椅上。陳歡拿出了香煙,對他說:「抽這個吧。」「這是什麼煙?洋煙?我不抽洋煙。」陳歡問領導在哪?「正回來。」

  管理員問了些問題,「你們什麼單位?拍照用來幹什麼的?」我們都一一解說了。他說:「在這裡拍照要向上級單位申請,要費用的。」我心想,這回浪費時間了,也有點生氣。陳歡問我,真的幾百元也不付嗎?我說,如果是當作請他們喝點東西的錢,倒是可以的,但要看多少了。樓梯響起腳步聲,領導來了。一位大概五十多歲的男人,個子小,手裡拿著電筒來到屋裡,瞄了一瞄我們,便坐下來填寫文件。他的話不多,只是剛才那位管理員在不停說話,陳歡用上海話咕嚕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領導再看看我們的名片,問了一句兩句,我只在旁附應了幾句,他問:「香港人?」是。他繼續填寫文件。沒人說話了,空氣裡仍然是煙味+廁所味+霉味,領導頭也不回,問:「要拍多久?」我們連忙說,一個小時左右(明顯這是大話)。「你們拍完了來這裡告訴我們,我們開閘讓你們離開。」領導說。我眼球差點掉了出來,太不可置信了。陳歡連忙說,要不是我們買點夜宵給你們。領導仍然頭也不回,用很大力似的說:「不。不。」陳歡說:「阻礙了你們工作,我們不好意思,天寒地冷,吃點熱的,喝點熱的。」領導仍然望也不望我們,很大力地說:「不用。」我們不太相信,腳步仍然一動不動。領導拿起電筒,說:「走。」便舉步下樓去。我們也一起走下去,開了閘,讓LP550-2駛進來。之後,領導還是一句話也沒有,我們連忙道謝。

  結果,我們拍了兩個多小時,領導在巡視時也來看看我們。仍然一句話也沒有,也不問這輛可能是他平生從未見過的汽車是什麼。他只在旁邊遠距離地看完又看這車,便又離開。過了一個小時,他又巡到我們這裡,我們在裝很忙,還連番說快了快了。領導望也不望你,巡視其他地方去了。在我們離開豫園時,還是他給我們開閘。

  我沒想過事情會這樣。要多謝這位領導。沒有他,我想全世界也沒人會拍到一部林寶堅尼在豫園的夜景圖片。我跟陳歡說,我要重新認識上海人。陳歡說:「我不就是上海人了嗎?」我說:「你是上海人中的壞榜樣。」